BV 2.1 僧残一：故泄不净 (Sukkavissaṭṭhisikkhāpada)

AI 导读

本篇经文是《律藏·比丘分别》中“僧残篇”的第一条学处，确立了比丘“故意泄精”属于僧残罪（Saṅghādisesa）。

故事缘起于一位名叫施越的比丘，因无法安住于梵行而身心憔悴。另一位比丘优陀夷建议他通过自慰来缓解压力。此事传到佛陀耳中后，佛陀严厉呵责了这种行为，并强调佛法是教导离欲而非纵欲的。因此，佛陀制定了此戒。

随后，考虑到比丘们在梦中无意识地发生遗精，佛陀对戒律进行了修订，明确指出“梦遗”不在此戒范围之内。经文后半部分以律藏特有的严谨风格，详细剖析了构成此罪的各种动机、情境以及罪过的轻重层次，并列举了大量实际案例进行判别，充分体现了佛陀制戒的审慎与慈悲。

1 制戒缘起：尊者施越的故事

1.1 施越的困扰与优陀夷的建议

那时，佛陀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。当时，有一位名叫施越的尊者，对修行梵行感到不乐。因此，他身体消瘦、粗糙、肤色难看，面色苍白，青筋毕露。尊者优陀夷看到了尊者施越这般模样，便对他说：“贤友施越，你为什么身体如此消瘦、粗糙、肤色难看，面色苍白，青筋毕露呢？贤友施越，难道你是不乐于修习梵行吗？”[234]

“是的，贤友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贤友施越，你就尽情地吃，尽情地睡，尽情地洗浴吧。在你尽情吃、睡、洗浴之后，如果还是感到不乐，当贪欲生起扰乱你的心时，就用手自行弄出不净（精液）吧。”

“贤友，这样做是允许的吗？”

“是的，贤友。我自己也是这么做的。”

于是，尊者施越便尽情地吃，尽情地睡，尽情地洗浴。当他在吃饱、睡足、洗浴后，仍然感到不乐，心中生起贪欲时，他就用手弄出了不净。此后不久，尊者施越容光焕发，诸根饱满，面色红润，皮肤光洁。

这时，尊者施越的同伴比丘们对他说：“贤友施越，你以前身体消瘦、粗糙、肤色难看，面色苍白，青筋毕露。现在却容光焕发，诸根饱满，面色红润，皮肤光洁。贤友施越，你是吃了什么药吗？”

“贤友们，我没有吃什么药。不过，我尽情地吃，尽情地睡，尽情地洗浴。之后，如果还是感到不乐，当贪欲生起扰乱我的心时，我就用手弄出不净。”

“贤友施越，你难道用那只接受信众布施食物的手，来弄出不净吗？”

“是的，贤友们。”

那些少欲知足的比丘们听后，便批评、指责、嘲讽说：“尊者施越怎么能用手弄出不净呢？”

1.2 佛陀的呵责与初次制戒

之后，那些比丘们从多方面呵责了尊者施越，然后将此事禀告给世尊。于是，世尊因此事召集了比丘僧团，并询问尊者施越：“施越，你真的用手弄出不净吗？”

“是真的，世尊。”

佛陀世尊呵责道：“愚痴的人啊！你的行为不合适、不相称、不合威仪、不符合沙门的操守，是不清净的行为，是绝不应该做的事。愚痴的人，你怎么能用手弄出不净呢？我难道不是用各种方式教导为了离欲的法，而不是为了贪欲吗？是为了解脱束缚的法，而不是为了制造束缚吗？是为了无执取的法，而不是为了执取吗？愚痴的人，在我教导了离欲之法后，你竟然趋向于贪欲；在我教导了解脱束缚之法后，你竟然趋向于束缚；在我教导了无执取之法后，你竟然趋向于执取！

愚痴的人，我难道不是用各种方式教导了熄灭贪欲的法，教导了断除骄慢、调伏渴爱、根除执着、断绝轮回、灭尽贪爱、导向离欲、寂灭、涅槃的法吗？愚痴的人，我难道不是用各种方式阐明了应舍断诸欲、应遍知诸欲想、应调伏诸欲渴、应根除诸欲寻、应平息诸欲热恼吗？

愚痴的人，你的这种行为，不能使没有信心的人生起信心，也不能使已有信心的人增长信心。恰恰相反，愚痴的人，这只会让没有信心的人更不生信，并让一部分已有信心的人改变心意。”

AI 小贴士：对治欲望的根本方法

佛陀在此处的严厉呵责，核心在于指出了解决烦恼的根本方向。优陀夷的建议是一种压抑和转移，看似解决了暂时的不乐，实则是在滋养贪欲的根。佛陀教导的法则直指问题的核心：通过智慧观察欲望的本质（无常、苦、无我），从而从根本上断除它，这才是导向解脱的正确道路。

于是，世尊从多方面呵责了尊者施越，指出了他的行为难以护持……等等……然后说道：“诸比丘，你们应当如此诵持此学处：

‘故意泄精者，犯僧残罪。’”

就这样，世尊为比丘们制定了此条学处。

2 学处的修订：梦遗的豁免

那时，有些比丘食用了精美的食物后，在失去正念、无正知的情况下入睡。他们在睡眠中，于梦中泄出了不净（遗精）。他们为此感到懊悔：“世尊制定的学处说‘故意泄精者，犯僧残罪’。我们在梦中泄出不净，当时心中是有感受的。我们是否犯了僧残罪呢？”他们将此事禀告给世尊。[235]

AI 区分：故意行为 vs. 无意发生

佛教戒律和业力理论的核心是“思”或“意图”（cetanā）。一个行为是否构成罪过，关键在于行为者的主观意图。梦中的行为是在无自主意识和控制力的情况下发生的，因此不构成“故意”，也就不构成犯戒。这一修订体现了佛法对心行的深刻洞察和戒律的合理性。

世尊说：“诸比丘，那虽然有心念活动，但它不构成（有意识的）行为。诸比丘，你们应当如此诵持此学处：

‘故意泄精，除梦中外，犯僧残罪。’”[236]

3 词语解释

1. 故意 (Sañcetanikā)：指明知、确知、存心、蓄意地去违犯。[237]
2. 精 (Sukka)：指十种颜色的精液——蓝色、黄色、红色、白色、乳酪色、水色、油色、牛奶色、酸奶色、酥油色。
3. 泄 (Vissaṭṭhi)：指（精液）从原处移动。
4. 除梦中外 (Aññatra supinantā)：指排除了在梦中的情况。
5. 僧残 (Saṅghādiseso)：之所以称为“僧残”，是因为对于犯此罪者，必须由僧团（Saṅgha）来处理。僧团会判其“别住”（纪律考察期），再将他拉回至初始状态，给予“摩那埵”（意喜服役期），最后为他“出罪”（恢复清净资格）。这个过程不能由少数几人或一个人完成，必须由符合规定的僧团来执行。因此称为“僧残”。这也是对此类罪过的名称和行为的定义，故也称为“僧残”。

AI 解析：关于“僧残” (Saṅghādisesa)

“僧残”是比丘戒律中第二重的罪，仅次于“波罗夷”（驱摈）。犯弃罪的比丘会永久失去比丘资格。而犯僧残罪的比丘，其比丘资格如同“残废”了一般，虽然没有完全丧失，但需要通过一系列严格的忏悔程序和僧团的认可，才能恢复清净，重新获得僧团内的全部权利。

4 不同动机与情境下的判例

以下是构成此罪的各种动机和情境：

4.1 动机的分类

在身体的内在部分泄出，在身体的外在部分泄出，在内外两部分泄出，在空中扭动腰部泄出；因贪欲的驱使而泄，因大便的压力而泄，因小便的压力而泄，因风的压力而泄，因被昆虫叮咬而泄；为了健康而泄，为了快乐而泄，为了作药而泄，为了布施而泄，为了福德而泄，为了祭祀而泄，为了生天而泄，为了作种子而泄，为了试验而泄，为了游戏而泄。泄出蓝色的精液、黄色的……乃至酥油色的精液。

1. 内在部分 (Ajjhattarūpe)：指自己身体内有执取的部分。[238]
2. 外在部分 (Bahiddhārūpe)：指自己身体外，无论是有执取还是无执取的对象。
3. 内外两部分 (Ajjhattabahiddhārūpe)：指以上两者的结合。
4. 在空中扭动腰部 (Ākāse kaṭiṃ kampento)：指在空中努力使生殖器官活动。
5. 因贪欲的驱使 (Rāgūpatthambhe)：指被贪欲所迫使生殖器官活动。
6. 因大便的驱使 (Vaccūpatthambhe)：指被大便所迫使生殖器官活动。
7. 因小便的驱使 (Passāvūpatthambhe)：指被小便所迫使生殖器官活动。
8. 因风的驱使 (Vātūpatthambhe)：指被体内气体所迫使生殖器官活动。
9. 因被昆虫叮咬 (Uccāliṅgapāṇakadaṭṭhūpatthambhe)：指因被蠕虫类昆虫叮咬而使生殖器官活动。

4.2 意图的分类

1. 为健康：意图“我会变得健康”。[239]
2. 为快乐：意图“我会产生快乐的感受”。
3. 为作药：意图“这可以成为药物”。
4. 为布施：意图“我要做布施”。
5. 为福德：意图“这会有福德”。
6. 为祭祀：意图“我要举行祭祀”。
7. 为生天：意图“我将会生到天界”。
8. 为作种子：意图“这将成为（受孕的）种子”。
9. 为试验：意图想看看“会是蓝色的，还是黄色的……还是酥油色的呢？”
10. 为游戏：指抱着玩乐的心态。

4.3 判决

（以下为律藏原文中对各种动机和颜色组合的系统性分析，其结论均为一致的）

• 单一动机：若有意识地（ceteti）、采取行动（upakkamati）、并最终泄出（muccati），无论是出于以上任何一种动机（如为了健康、为了快乐等），或意图泄出任何一种颜色的精液，都犯僧残罪。[240]
• 复合动机：若同时出于两种、三种乃至全部十种动机而故意泄精，同样犯僧残罪。[241
  -243]
• 颜色组合：若意图泄出两种、三种乃至全部十种颜色的精液而故意泄精，同样犯僧残罪。[244
  -247]
• 动机与颜色混合：若同时出于一种或多种动机，并意图泄出一种或多种颜色的精液，而故意泄精，同样犯僧残罪。[248]
• 意图与结果不符：意图泄出一种颜色（如蓝色），结果泄出了另一种颜色（如黄色），只要是故意泄出，同样犯僧残罪。[249
  -261]

5 罪与非罪的总结

1. 有心，有行动，泄出：犯僧残罪。[262]
2. 有心，有行动，未泄出：犯重过罪。
3. 有心，无行动，泄出：不犯。
4. 有心，无行动，未泄出：不犯。
5. 无心，有行动，泄出：不犯。
6. 无心，有行动，未泄出：不犯。
7. 无心，无行动，泄出：不犯。
8. 无心，无行动，未泄出：不犯。

不犯的情况包括： 在梦中，没有泄精的意图，精神失常者，心智错乱者，剧痛难忍者，以及初犯者（指在佛陀制定此戒之前所为）。

6 案例分析

6.1 生理反应与自然诱因

1. 梦遗：一位比丘因梦中泄精而产生悔恨。佛陀判决：“比丘，梦中遗精，不犯。” [263]
2. 大便与小便：
   • 比丘在排便或排尿时泄出精液，若并无泄精意图，佛陀判决：不犯。
3. 贪欲寻思：比丘因生起贪欲的念头（寻）而导致泄精，若无故意弄出的行为，佛陀判决：不犯。
4. 热水浴：
   • 洗热水澡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。
   • 持有泄精的意图，在洗热水澡时故意导致泄精，判决：犯僧残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的意图，在洗热水澡时采取行动但未泄出，判决：不犯僧残罪，犯重过罪（重罪）。
5. 涂药与搔痒：
   • 因生殖器受受伤，在涂药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。
   • 持有泄精的意图而涂药，判决：视泄出与否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因阴囊搔痒而搔抓，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。
   • 持有泄精的意图而搔抓，判决：视泄出与否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
6.2 各种身体行为与操纵

1. 行走与压迫： [264]
   • 行走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。若有故意泄精的意图而行走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通过压迫膀胱（以求排尿时泄精）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在蒸汽浴室温热下腹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在蒸汽浴室为尊师按摩背部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2. 腿部摩擦与触碰： [265]
   • 请他人摩擦大腿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对沙弥说：“来，沙弥！握住我的生殖器。”若因此泄精，判决：该比丘犯僧残罪。
   • 比丘握住正在熟睡中的沙弥的生殖器，若比丘自己因此泄精，判决：不犯僧残罪，犯轻违罪（轻违罪）。
3. 压迫与运动： [266]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用双腿压迫生殖器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用拳头紧握生殖器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在空中扭动腰部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紧绷身体（使生殖器充血起作用）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4. 凝视女根：
   • 一位比丘生起染着心，盯着女人的生殖器看，导致泄精。佛陀判决：虽然不犯僧残罪，但由于带着染着心盯着女根看，犯轻违罪。

6.3 接触物体与环境因素

1. 孔穴与器具： [267]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将生殖器插入锁孔中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用木片触碰、敲击生殖器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2. 水利与嬉戏：
   • 在逆流洗浴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在水中嬉戏、玩水、在水中奔跑时，若无意泄精则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玩弄花环、在莲花丛中穿行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3. 自然物与床铺： [268]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将生殖器插入沙中或泥土中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用水喷淋生殖器时无意泄精，判决：不犯；若有泄精意图，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使生殖器摩擦卧床，判决：视结果判僧残罪或重过罪。
   • 持有泄精意图，用大拇指摩擦生殖器，判决：
     • 若泄出精液：犯僧残罪。
     • 若未泄出：犯重过罪。

AI 法义精髓

僧残一戒的详细判例向我们展示了：

1. “思”即是业：戒律不仅规范外在行为，更深入审查内在动机。即使是相同的生理结果（泄精），有无“故意”（Sañcetanikā）是判别犯罪与否的核心。
2. 守护诸根：戒律禁止比丘主动寻求感官刺激。通过禁止自慰，佛陀引导比丘从行为上切断对欲乐的依赖，从而在心理上能够真正培育离欲的快乐。
3. 修行的严谨性：对于各种环境诱因（水、风、器物）的详尽罗列，提醒修行者应随时保持正念与正知，防止欲望在日常生活的细微处悄然滋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