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缘起：僧团纷争与佛陀的离开
Section titled “1 缘起：僧团纷争与佛陀的离开”我是这样听闻的：有一段时间，世尊住在憍赏弥的瞿师罗园。[236]
那时，在憍赏弥的比丘们生起了争执、争论和纷争，他们用激烈的言语互相攻击。
当时，有一位比丘来到世尊面前，顶礼后，站在一旁，对世尊说：“世尊，在此地，憍赏弥的比丘们正陷入争执、争论和纷争中，用激烈的言语互相攻击。善哉，世尊！惟愿世尊能慈悲地去到他们那里。”
世尊默然应允。
于是，世尊去到那些比丘那里，对他们说：“够了，比丘们！不要争吵，不要争论，不要争执，不要纷争！”
世尊这样说后，其中一位比丘对世尊说：“请世尊，法主啊，暂且等待！请世尊少费心力，安住于当下的安乐中吧。我们自己会来了结这场争执、争论、争辩和纷争的。”
世尊第二次对那些比丘说：“够了，比丘们！不要争吵，不要争论，不要争执，不要纷争！”
那位比丘也第二次对世尊说：“请世尊，法主啊，暂且等待！请世尊少费心力，安住于当下的安乐中吧。我们自己会来了结这场争执、争论、争辩和纷争的。”
世尊第三次对那些比丘说：“够了，比丘们！不要争吵，不要争论，不要争执，不要纷争！”
那位比丘也第三次对世尊说：“请世尊，法主啊，暂且等待！请世尊少费心力，安住于当下的安乐中吧。我们自己会来了结这场争执、争论、争辩和纷争的。”
于是，世尊在清晨时分，穿好衣，持着衣钵，进入憍赏弥城乞食。在城里乞食完毕，用过餐，从乞食处回来后，他收拾好坐具，拿着衣钵，站着诵出以下偈颂：
“庸俗之人声音嘈杂，无人自认是愚者；
当僧团面临分裂时，他们却看不到更高明的见解。[237]
那些自以为是的智者已经失念，他们言语夸夸其谈；
随心所欲地放言高论，却不知自己被什么所引导。
‘他辱骂我、殴打我，他战胜我、掠夺我。’
心怀这种怨恨的人，他们的仇怨无法平息。
‘他辱骂我、殴打我，他战胜我、掠夺我。’
不怀这种怨恨的人，他们的仇怨得以平息。
在这世上，仇怨绝不能通过仇怨来止息；
唯有通过无怨恨才能平息，这是永恒的法则。
其他人不了解：‘我们终将在此消亡’；
而那些能了知此事的人，他们的纷争因此平息。
即使是那些断人骨、夺人性命，
抢夺牛、马、财产，掠夺整个国家的人，他们尚且能够和合；
为何你们却做不到呢？
如果能找到一位贤明、智慧、品行良好的同伴，
能够克服一切艰难险阻，
就应心怀喜悦和正念地与他同行。
如果找不到一位贤明、智慧、品行良好的同伴，
就应像国王舍弃征服的王国，
或像林中的大象一样，独自前行。
独自修行更殊胜，切勿与愚者为友；
应独自前行而不造作恶业，
少欲无求，如林中的大象。”
2 和合共住的典范
Section titled “2 和合共住的典范”当时，世尊站着诵完这些偈颂后，便前往婆罗楼罗村。[238]
那时，尊者婆咎正住在婆罗楼罗村。尊者婆咎远远看见世尊前来，便准备好座位和洗足水。世尊在准备好的座位上坐下，洗了脚。尊者婆咎向世尊顶礼后，坐在一旁。
世尊对坐在一旁的尊者婆咎说：“比丘，你还好吗？还能忍受吗？乞食没有困难吧？”
“世尊，我很好，还能忍受，乞食也没有困难。”
于是，世尊为尊者婆咎说法，使其获得启发、激励和欢喜。之后，世尊从座位上起来，前往般那蔓闍寺林。
当时，尊者阿那律、尊者难提和尊者金毗罗正住在般那蔓闍寺林。林地的守护人远远看见世尊前来，便对世尊说：“大沙门，请不要进入这片林地。这里有三位善男子，他们喜欢独处修行。请不要打扰他们。”
尊者阿那律听到了林地守护人与世尊的对话，便对守护人说：“贤友，守护人！请不要阻拦世尊。我们的导师世尊到了！”
然后，尊者阿那律去到尊者难提和尊者金毗罗那里，对他们说：“尊者们，快来，快来！我们的导师世尊到了！”[239]
于是，尊者阿那律、尊者难提和尊者金毗罗一同前去迎接世尊。一人接过世尊的衣钵，一人铺设座位，一人准备洗足水。世尊在准备好的座位上坐下，洗了脚。那些尊者们也向世尊顶礼后，坐在一旁。
世尊对坐在一旁的尊者阿那律说：“阿那律，你们还好吗？还能忍受吗？乞食没有困难吧？”
“世尊，我们很好，还能忍受，乞食也没有困难。”
“那么，阿那律，你们是否和合、愉快、没有争论，像水乳交融般，用慈爱的眼光看待彼此而共住呢？”
“世尊，我们确实是和合、愉快、没有争论，像水乳交融般，用慈爱的眼光看待彼此而共住。”
“阿那律，你们是如何做到这样和合、愉快、没有争论，像水乳交融般，用慈爱的眼光看待彼此而共住的呢？”
“世尊，对此，我是这样想的：‘能和这样的同梵行者们共住，对我来说真是大利益，真是善收获啊！’世尊，因此，无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，我都对这些尊者们生起慈身业、慈语业和慈意业。世尊，我还会这样想：‘为何不放下自己的心意，而去随顺这些尊者们的心意行事呢？’于是，世尊，我便放下自己的心意，随顺这些尊者们的心意行事。世尊，我们的身体虽然各不相同，但我认为我们的心是合一的。”
尊者难提和尊者金毗罗也同样对世尊说：“世尊，我们也是这样想的：‘能和这样的同梵行者们共住，对我来说真是大利益，真是善收获啊！’……世尊，我们的身体虽然各不相同，但我认为我们的心是合一的。世尊，我们就是这样和合、愉快、没有争论，像水乳交融般，用慈爱的眼光看待彼此而共住的。”
“善哉！善哉！阿那律！”世尊说，“那么，你们是否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呢？”[240]
“是的，世尊，我们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。”
“阿那律，你们是如何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的呢？”
“世尊，我们当中，最先从村里乞食回来的那个人，会负责铺设座位，准备饮用水和盥洗用水，并放置好垃圾桶。最后从村里乞食回来的那个人，如果还有剩余的食物，他想吃就吃；如果不想吃，就把它丢在没有绿草的地方，或者倒入没有生物的水中。他会收拾座位，收好饮用水和盥洗用水，清洗并收好垃圾桶，打扫食堂。如果谁看到饮水瓮、盥洗水瓮或厕所水瓮空了，他就会去把它装满。如果自己一个人做不来，他会用手势示意另一个人来帮忙，一起把它装满。世尊，我们为此事绝不开口说话。此外，世尊，我们每五天会集会一次，通宵讨论法义。世尊，我们就是这样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的。”
3 禅修的挑战：光明、色相与心的随烦恼
Section titled “3 禅修的挑战：光明、色相与心的随烦恼”“善哉！善哉！阿那律！”世尊说，“你们这样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，是否证得了超越常人的法，一种足以导向圣者智见的特殊境界，并安住于其中呢？”[241]
“世尊，我们这样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时，确实能感知到光明和见到色相。但是，世尊，那光明和色相很快就消失了，我们无法彻见其相。”
“阿那律，你们应当要彻见其相。阿那律，我在证悟之前，尚未圆满觉悟，还是菩萨的时候，也能感知到光明和见到色相。但是，我的光明和色相也很快就消失了。
于是，阿那律，我这样想：‘是什么因缘，导致我的光明和色相消失了呢？’
阿那律，经过思惟，我明白了：‘是我心中生起了疑惑，因为疑惑，我的定力退失了。当定力退失时，光明和色相就消失了。我应当努力，使疑惑不再生起。’
阿那律，我就这样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，又能感知到光明和见到色相了。但它们很快又消失了。
我再次思惟：‘是什么因缘呢？’我明白了：‘是我心中生起了不作意（失念），因为不作意，我的定力退失了……我应当努力，使疑惑和不作意不再生起。’
……（如此反复）我又明白了：‘是我心中生起了昏沉和睡眠……’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恐惧……’ 阿那律，这就像一个人走在长途上，两旁突然出现强盗，他因此会生起恐惧。同样地，我心中生起了恐惧，因为恐惧，我的定力退失了……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得意（自满）……’ 阿那律，这就像一个人在寻找一个宝藏的入口，却一下子发现了五个。他因此会得意忘形。同样地，我心中生起了得意，因为得意，我的定力退失了……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身的不安与粗重……’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过猛的精进（导致掉举）……’ 阿那律，这就像一个人用双手紧紧抓住一只鹌鹑，那只鹌鹑会当场死在他手中。同样地，我的精进过猛，因为精进过猛，我的定力退失了……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过懈的精进（导致懈怠）……’ 阿那律，这就像一个人松松地抓着一只鹌鹑，它会从他手中飞走。同样地，我的精进过懈，因为精进过懈，我的定力退失了……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欲求（渴望）……’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种种想（内心散乱）……’
……‘是我心中生起了对色相的过度审视（外在散乱），因为过度审视色相，我的定力退失了。当定力退失时，光明和色相就消失了。我应当努力，使这十一种情况都不再生起：即疑惑、不作意（失念）、昏沉与睡眠、恐惧、得意（自满）、身的不安与粗重、过猛的精进、过懈的精进、欲求、种种想，以及对色相的过度审视。’
于是，阿那律，我了知到：[242]
- ‘疑惑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疑惑。
- ‘**不作意（失念）**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不作意（失念）。
- ‘昏沉与睡眠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昏沉与睡眠。
- ‘恐惧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恐惧。
- ‘**得意（自满）**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得意（自满）。
- ‘身的不安与粗重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身的不安与粗重。
- ‘过猛的精进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过猛的精进。
- ‘过懈的精进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过懈的精进。
- ‘欲求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欲求。
- ‘种种想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种种想。
- ‘对色相的过度审视是心的随烦恼’——了知后，我舍断了心的随烦恼——对色相的过度审视。
4 克服障碍与深入定境
Section titled “4 克服障碍与深入定境”阿那律，我就这样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。有时我能感知到光明，但看不见色相；有时我能看见色相，但感知不到光明。这种情况整夜、整日，乃至日夜持续。[243]
于是，阿那律，我这样想：‘是什么因缘，使我只能感知光明却不见色相，或只能看见色相却感知不到光明呢？’
阿那律，我明白了：‘当我不作意色相，只作意光明相时，那时我便只能感知光明，而看不见色相。而当我不作意光明相，只作意色相时，那时我便只能看见色相，而感知不到光明。’
后来，阿那律，我这样不放逸、热忱、精进地安住。我能感知到微少的光明，看见微少的色相；也能感知到无量的光明，看见无量的色相。这种情况整夜、整日，乃至日夜持续。
于是，阿那律，我这样想：‘是什么因缘，使我有时只能感知微少的光明、看见微少的色相，有时却能感知无量的光明、看见无量的色相呢？’
阿那律，我明白了：‘当我的定力微少时，我的心眼也就微少，因此只能感知微少的光明，看见微少的色相。而当我的定力无量时，我的心眼也就无量，因此能感知无量的光明，看见无量的色相。’
阿那律，当我了知并舍断了所有这些心的随烦恼之后：[244]
了知‘疑惑是心的随烦恼’后，我已存在的疑惑被舍断了。
（……重复以上十一项，表示彻底断除……）
了知‘对色相的过度审视是心的随烦恼’后，我已存在的对色相的过度审视被舍断了。
5 最终的成就：智见与解脱
Section titled “5 最终的成就：智见与解脱”阿那律，于是我这样想：‘凡是心的随烦恼，我已全部舍断。好了，现在我应当修习三种定。’[245]
阿那律，我就这样：
- 修习有寻有伺的定（初禅）。
- 修习无寻唯伺的定（进入二禅的过渡）。
- 修习无寻无伺的定（二禅及以上）。
- 修习有喜的定（初禅、二禅）。
- 修习离喜的定（三禅及以上）。
- 修习伴随乐的定（初禅至三禅）。
- 修习伴随舍的定（四禅及以上）。
阿那律，当我圆满修习了这七种定之后：
- 有寻有伺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；
- 无寻唯伺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；
- 无寻无伺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；
- 有喜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；
- 离喜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；
- 伴随乐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；
- 伴随舍的定已被我修习圆满。
于是，我的智见生起了：
- ‘我的心解脱不动摇。
- 这是我最后的一生，
- 从今以后再无后有。’”
世尊说完这番话后，尊者阿那律心满意足，欢喜地信受了世尊的教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