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缘起：凶贼央掘摩罗
Section titled “1 缘起：凶贼央掘摩罗”我是这样听闻的：有一段时间，世尊住在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。当时，在拘萨罗国波斯匿王的领土内，有一个名叫央掘摩罗的凶贼，他为人残忍，双手沾满鲜血，热衷于杀戮，对众生毫无怜悯。因为他，许多村庄、城镇、地区都变得荒无人烟。他每杀一个人，就会取下其手指串成花环戴在身上。[347]
一天清晨，世尊穿好袈裟，拿起衣钵，进入舍卫城托钵。在城里托钵完毕，吃过饭后，他收拾好坐具，持着衣钵，朝着央掘摩罗所在的那条大路走去。
放牛人、牧羊人、农夫和路人看到世尊正走在通往央掘摩罗那里的路上，便上前对世尊说：“沙门！不要走这条路。沙门！这条路上有个叫央掘摩罗的凶贼，为人残忍，双手沾满鲜血，热衷于杀戮，对众生毫无怜悯。因为他，许多村庄、城镇、地区都变得荒无人烟。他杀人后，把手指串成花环。沙门！这条路，即使是十个、二十个、三十个、四十个，乃至五十个人结伴而行，也依然会惨遭央掘摩罗的毒手。”
他们这样劝说时，世尊默不作声，继续前行。
放牛人、牧羊人、农夫和路人第二次对世尊说：“沙门！不要走这条路……依然会惨遭央掘摩罗的毒手。”世尊依旧默然前行。
放牛人、牧羊人、农夫和路人第三次对世尊说：“沙门！不要走这条路……依然会惨遭央掘摩罗的毒手。”世尊还是默然前行。
2 佛陀的度化
Section titled “2 佛陀的度化”凶贼央掘摩罗远远地看见世尊走来，心想：“真是奇哉！真是未曾有过！这条路，就算有十个、二十个、三十个、四十个，乃至五十个人结伴而来，也都会成为我的猎物。然而，这个沙门竟然独自一人、没有同伴，仿佛充满威力地走来。我何不取了这沙门的性命？”[348]
于是，凶贼央掘摩罗拿起刀和盾，佩上弓箭，从世尊身后追去。这时，世尊施展神通力，使得央掘摩罗虽然用尽全力追赶，却始终追不上以正常速度步行的世尊。
这时，凶贼央掘摩罗心想：“真是奇哉！真是未曾有过！我以前连飞奔的大象、奔驰的骏马、飞驰的战车、奔跑的鹿都能追上并抓住，现在我用尽全力，竟然追不上一个正常步行的沙门！”他停下脚步，对世尊喊道：“站住，沙门！站住，沙门！”
佛陀回答说：“央掘摩罗，我早已停止，而你，应该停止了。”
这时，凶贼央掘摩罗心想：“这些释迦族的沙门都说真话、守信诺。但这位沙门一边走着，一边却说：‘我早已停止，而你，应该停止了。’我应该问问这位沙门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于是，央掘摩罗以偈颂问世尊：[349]
“沙门，你行走时却说：‘我已停止’， 对着停止的我却说：‘你未停止’。 沙门，我向你请教此中深义， 为何是你已停止，而我未停止？”
世尊回答道：
“央掘摩罗，我对一切众生， 永远放下了刀杖，所以我已‘停止’； 而你对众生还不能自我克制（杀害）， 因此我说我已停止，而你未停止。”
“我所敬重的大仙人，久违了！ 这位沙门终于来到了这片大森林。 听闻了您充满法义的偈颂， 我将永远舍弃长久以来的罪恶。”
就这样，凶贼扔掉了他的刀剑和武器，将它们丢进深坑悬崖之中。他向善逝（佛陀）的双足顶礼，并当场请求出家。
慈悲伟大的佛陀， 作为人天一切众生的导师， 那时对他说：“来，比丘！” 就这样，他成为了佛陀的比丘弟子。
3 国王的惊叹
Section titled “3 国王的惊叹”之后，世尊带着尊者央掘摩罗作为随从沙门，向舍卫城游方而去，经过一段时间，次第抵达了舍卫城，住在城中的祇树给孤独园。[350]
当时，在拘萨罗国波斯匿王的宫门前，聚集了大批民众，他们高声喧哗，大声喊道：“大王！您的领土内有个名叫央掘摩罗的凶贼，为人残忍，双手沾满鲜血，热衷于杀戮，对众生毫无怜悯。因为他，许多村庄、城镇、地区都变得荒无人烟。他杀人后，把手指串成花环。大王！您应该将他制服！”
于是，拘萨罗王波斯匿率领五百骑兵，在中午时分从舍卫城出发，来到祇树给孤独园。他乘车到车路的尽头，然后下车步行，来到世尊面前。到了之后，他向世尊行礼，然后在一旁坐下。
世尊对坐在一旁的拘萨罗王波斯匿说：“大王，是摩揭陀国的斯尼耶·频毗娑罗王冒犯了您吗？还是毗舍离的离车人，或其他敌对的国王？”
“世尊，不是摩揭陀国的斯尼耶·频毗娑罗王，也不是毗舍离的离车人，更不是其他敌对国王冒犯我。世尊，我的领土内有个名叫央掘摩罗的凶贼，为人残忍，双手沾满鲜血……他杀人后，把手指串成花环。世尊，我正要去将他制服。”
“大王，如果您看到央掘摩罗剃除了须发，穿上袈裟，从在家走向无家的生活而出家，远离杀生、远离不与取、远离妄语，一日一食，修习梵行，持守戒律，是一位具足善法的人，您会如何处置他呢？”
“世尊，我必会向他行礼，起立迎接，请他入座，并且会供养他衣服、饮食、床座、医药等资具，并会为他提供如法的保护和守护。可是，世尊！他本来是个毁坏戒律、充满恶法的人，怎么可能具备如此的戒行和自我调伏呢？”
这时，尊者央掘摩罗就坐在离世尊不远的地方。于是，世尊伸出右臂，对拘萨罗王波斯匿说：“大王，这位就是央掘摩罗。”
拘萨罗王波斯匿听后，顿时感到恐惧，身体僵硬，毛骨悚然。世尊知道拘萨罗王波斯匿害怕、惊慌、汗毛竖立，便对他说：“大王，不要害怕！大王，不要害怕！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您恐惧的。”
当时，拘萨罗王波斯匿的恐惧、僵硬和毛骨悚然都平息了。于是，波斯匿王走到尊者央掘摩罗面前，对他说：“尊者，您真的是央掘摩罗吗？”
“是的，大王。”
“尊者，您的父亲姓什么？母亲姓什么？”
“大王，我的父亲是伽伽，母亲是曼多尼。”
“尊者伽伽·曼多尼之子，请您安住于此！我将为尊者伽伽·曼多尼之子，热忱地供养衣服、饮食、床座、医药等资具。”
当时，尊者央掘摩罗是居住在森林的修行者、托钵乞食者、穿粪扫衣者、只拥有三件袈裟的人。于是，尊者央掘摩罗对拘萨罗王波斯匿说：“足够了，大王，我的三衣已经具足。”[351]
那时，拘萨罗王波斯匿回到世尊面前，顶礼世尊后坐在一旁，对世尊说：“世尊，真是稀有！世尊，真是未曾有过！世尊，您是未调伏者的调伏者，未寂静者的寂静者，未寂灭者的寂灭者！世尊，我们用刀杖兵器都无法降伏的人，世尊却不用刀杖兵器就将他降伏了。世尊，我们现在要告辞了，我们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。”
“大王，请自便。”
于是，拘萨罗王波斯匿从座位上站起，向世尊行礼，右绕三匝后离去。
4 真实语的威力
Section titled “4 真实语的威力”有一天清晨，尊者央掘摩罗穿好袈裟，拿起衣钵，进入舍卫城托钵。当他在舍卫城次第托钵时，看到一位妇人难产，正为分娩所苦。看到这一幕，他心想：“唉，众生确实是苦！唉，众生确实是苦啊！”
托钵完毕，吃过饭后，尊者央掘摩罗回到世尊那里，顶礼世尊后坐在一旁，对世尊说：“世尊，今天清晨，我穿好袈裟，拿着衣钵进入舍卫城托钵。当我在城中次第托钵时，看到一位妇人难产，为分娩所苦。看到她，我心想：‘唉，众生确实是苦！唉，众生确实是苦！’”
世尊说：“央掘摩罗，那么你就去舍卫城，到那位妇人那里，对她这样说：‘姐妹，自从我出生以来，不曾忆起自己曾故意夺取过任何众生的生命。以此真实语，愿你平安，愿你的胎儿也平安！’”
“世尊，那岂不是我故意说谎吗？因为我曾经故意夺取过很多众生的生命。”
“那么，央掘摩罗，你就去舍卫城，到那位妇人那里，对她这样说：‘姐妹，自从我获得圣者的生命以来，不曾忆起自己曾故意夺取过任何众生的生命。以此真实语，愿你平安，愿你的胎儿也平安！’”
“是的，世尊。”尊者央掘摩罗听从了世尊的教导，前往舍卫城，来到那位妇人面前说：“姐妹，自从我获得圣者的生命以来，不曾忆起自己曾故意夺取过任何众生的生命。以此真实语，愿你平安，愿你的胎儿也平安！”
话音刚落，那位妇人便平安地生产了。
5 证得阿罗汉果与承受余业
Section titled “5 证得阿罗汉果与承受余业”之后，尊者央掘摩罗独自一人，在远离尘嚣之处，保持不放逸，热忱、精勤地修行。不久之后，他就亲身证得了善男子出家的最终目标——那无上的梵行终极，于现世中通过无上智慧亲自证悟并安住其中。他了知：“此生已尽，梵行已立，应作已作，自知不受后有。”尊者央掘摩罗成为了阿罗汉中的一员。
又有一天清晨，尊者央掘摩罗穿好袈裟，拿起衣钵，进入舍卫城托钵。这时，有人向尊者央掘摩罗的身上扔土块，有人向他身上丢木棍，也有人向他身上砸石块。于是，尊者央掘摩罗头破血流，衣钵也破了，僧伽梨衣也被撕破，就这样回到了世尊面前。[352]
世尊远远地看到央掘摩罗走来，便对他说：“婆罗门，你要忍受！婆罗门，你要忍受！你所造作的业，其果报本应让你在地狱中受苦许多年、许多百年、许多千年，而如今，你只是在现世中承受它而已。”
那时，尊者央掘摩罗独自在静处宴坐，感受着解脱之乐。在那时，他诵出了这段自说偈：
6 央掘摩罗的证悟之歌
Section titled “6 央掘摩罗的证悟之歌”“往昔曾放逸，今后不放逸，
他照亮此世，如月出云翳。过去所造恶，今为善所覆，
他照亮此世，如月出云翳。年轻的比丘，勤修佛所教，
他照亮此世，如月出云翳。愿我的仇敌，也来听闻法，
愿我的仇敌，也来修佛教。
愿我的仇敌，也来亲近那些
引导人们接受正法的善人。愿我的仇敌，听闻忍辱之言，
听闻那无嗔恨、受赞叹之法。
愿他们适时听闻正法，
并且随顺此法去修行。如此，他必不会伤害我，
也不会伤害任何其他众生。
他将达到最上的寂静，
守护一切柔弱与强壮的众生。治水者引水，造箭者矫箭，
木匠修正木，智者调伏己。有些人用棍棒、钩子或鞭子来调伏，
我却被无刀杖者（佛陀）所调伏。往昔我曾是“杀害者”，杀名远扬，
如今我名副其实为“不害者”，
我不再伤害任何一个众生。往昔我曾是凶贼，人称“央掘摩罗”，
在业力的大瀑流中，我皈依了佛陀。往昔我双手沾血，人称“央掘摩罗”，
看这皈依的力量，轮回之根已拔除。造下如此众多导向恶趣的业，
业报已然成熟，我无债一身轻地享受饮食。愚昧无知的凡夫，总是沉溺于放逸；
而有智慧的人，守护不放逸，如守护最胜的财富。莫沉溺于放逸，莫贪恋感官之乐；
保持不放逸，勤于禅修，才能获得无上的大安乐。善来此道，非不善来，我的抉择不曾错谬；
在诸善法中，我已获得了那最殊胜的法。善来此道，非不善来，我的抉择不曾错谬；
我已证得三明，圆满了佛陀的教导。”